科幻产业悄然进入3.0时代

来源:全民科学素质工作动态 时间:2021/11/26

  文/郑军 金韶

  编者按

  国务院日前印发的《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35年)》提出,实施科幻产业发展扶持计划。搭建高水平科幻创作交流平台和产品开发共享平台,建立科幻电影科学顾问库,为科幻电影提供专业咨询、技术支持等服务。

  9月28日-10月5日,由中国科协和北京市人民政府共同主办的中国科幻大会在北京市石景山区首钢园举行,会议发布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中国科幻产业产值超过360亿元;2020年中国科幻产业总值达551.09亿元,其中,科幻游戏产业产值480亿元,科幻影视产业产值为26.49亿元,国产科幻电影占总体科幻电影票房的比例大幅提高,科幻阅读产业产值为23.4亿元,数字阅读、有声阅读产值增长迅速。由此可见,中国科幻产业链条正在逐步完善,科幻元素进一步融入人们的生活,科幻产业正逢蓬勃发展,并展示出巨大的市场潜力。

  如今,科幻元素已经渗透到玩具、服装、美妆、室内装修等日常消费领域,直接进入千家万户。当人们还在热衷讨论科幻小说或者科幻电影时,科幻产业已经悄然进入3.0时代,笔者称之为科幻现实化阶段。最大特点就是出现了“C端”科幻产业。它们就在消费者身边,是看得见,摸得到的科幻产业。

  科幻逐渐走进日用消费品

  在科幻产业的1.0和2.0阶段,直接面向消费者的科幻终端规模很小。在美国,同时并存的科幻杂志不超过10家,同时能良好运营的不超过5家。在中国,能够维持运营的科幻杂志常年只有两家,年营业总额仅为数百万元。

  在图书领域,中外基本都没有专业科幻出版社。几乎所有科幻图书均由各类出版社出版。目前在中国,只有少数几个出版社设置了专门的科幻编辑室,能持续出版科幻图书。对于其他出版社,科幻图书均为暂时性的兼营业务。

  即使上述杂志和图书的出版,也不存在C端运营,而是投放到报刊亭和书店里销售。专业科幻书店在全球都很罕见。美国最早的科幻书店是明尼阿波利斯的“雨果叔叔的科幻书店”,创办于1974年,法国巴黎圣母院附近有一座“凡尔纳作品专卖店”。上世纪90年代,中国重庆、长春和北京都有人开办过科幻实体书店,现只有一家“星之所在”以网店形式存在。

  至于影视作品,全部都投放到普通电影院、电视台或者网络视频平台播放。美国曾经成立有线电视科幻频道,是影视领域唯一的科幻C端实践。但在运营一段时间后,因片源和受众均出现问题,改版为幻想频道。

  综上所述,几乎所有科幻小说和科幻影视创作都服务于B端,也就是以各种综合零售终端为交易对象。大众身边并没有能够直接消费的科幻场所。建立直接的科幻消费场所,目前均只有零星实践,尚未普及和体系化。

  科幻3.0阶段普及后,人们不再需要打开书本或者走进影院才能看到科幻,它会经常出现在我们身边:可能是一款科幻式服装、一间沉浸式科幻娱乐场所、一座科幻主题公园或者一次科幻主题的探险旅游……

  C端市场规模急剧扩张

  一个标准的科幻3.0企业,应该建设在大型商业中心,像电影院那样租用半层到一层。再将它们分租给大量高新科技企业,打造科幻风格的消费品展示厅。同时包含科幻图书零售,有类似艺术院线那样的科幻电影放映厅,有VR或者沉浸式体验馆,以及能组织各种线下活动的场所。这种企业应该遍布各城市,购买科幻体验将成为市民像看电影一样的日常消费。

  当科幻进入C端后,产业规模将比前两个阶段大得多。由于直接把终端建在社区,需要使用很多场地,雇用大量员工,消耗大量物料。对经济拉升作用远大于只能服务B端的科幻产业2.0阶段。

  以科幻主题公园为例,投资最高的长沙航天科幻城为120亿元。最小的重庆金源方特科幻公园也是2.6亿元(2006年公布的投资额)。目前,大部分科幻主题公园的投资规模在数十亿元左右。以单价来比较,这种投资规模远大于一部科幻影视作品。而且,所有消费端场所不仅建设时需要投入,运营中也不断产生投入。

  将文艺作品的元素现实化,并非只发生在科幻当中。英国人以“福尔摩斯”这个虚构艺术形象打造旅游景点,中国有个别地方将金庸小说中虚构的武术门派打造成旅游元素,哈里波特主题会展则在中外都曾经举办。但是,由于科幻元素能涉及到人类未来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极其现实性,除现实主义文学之外,其他类型文学进入C端的潜力均无法与科幻相比。

  科幻产业3.0,

  高新科技运用场景的设计者

  人们往往从科幻作品中最早接触到某种前沿科技理念,所以一直将科幻误解为科学技术发明书。实际上,科幻小说和科幻影视都是叙事艺术,以人为描述对象。它们都在设想高新科技的运用场景。这才是科幻最重要的原创价值。

  比如,《海底两万里》详细设想了人类运用海洋资源的场景,《火星救援》完整描写了人类在火星上生存的细节,《末日逃生》设想了人类应对天体撞击灾难的过程……这些作品中的科学技术在创作时均已出现,但是科学家并未给出运用场景。

  即使在今天,对于广大科研工作者来说,设计运用场景仍然是一大难题。而科幻产业3.0恰恰弥补了这块短板。

  科幻产业3.0版虽然并不生产科幻小说和科幻影视剧,恰恰在场景运用上继承了科幻的核心功能。“‘锦囊—2020’——未来战争概念与场景创意征集”活动是典型案例。该活动由中央军委科学技术委员会指导,中国航天科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办。它不要求创作科幻文艺作品,而是直接提出未来军事科技的运用场景,并以文字或图像形式呈现。

  目前,政府和社会的很多资金进入科幻,第一时间想到的仍然是搞科幻小说征文大赛。然而文艺创作有门槛,征集作品不难,出现高水平作品很难。这类科幻小说或者微电影征集比赛往往无疾而终,难以留下影响。

  科幻产业进入3.0阶段,科幻从业人员将从为数很少的一些作家和影视人,扩展到各行各业。科幻也不再只是叙事艺术,而是美术、造型、雕塑、音乐和现代科技的综合体。

  “高新科技运用场景设计”才是各行各业介入科幻的最佳路线图,它本身就弥补了科研工作的一个短板,那就是应用场景匮乏。科研工作者往往就技术论技术,不知道如何转化成果。应用场景设计对很多科研项目都是一种刚需。

  模仿“未来战争概念与场景创意征集”,可举办“海洋科技运用场景创意征集”“人工智能与未来社会”“50年后的医学”等创意比赛。参与者将是本专业一线科研工作者,而不再是科幻作家。他们要开动科幻思路,开始思考如何把科幻元素引入自己的专业,这是科幻3.0的最大动力。

  今后,纯粹的科幻3.0版从业者将不再创作小说或者影视,而是直接从海量科幻作品里抽取应用场景,参与到项目设计团队当中。

  科幻产业3.0不是科幻衍生品产业

  很多人把科幻衍生品当成一个独立市场,严格来讲并不准确。衍生品明确地由具体的科幻小说、科幻影视或者科幻游戏产品中派生出来,制作中使用它们的IP,要支付版权费用。它并不是独立市场,而是科幻产业2.0的延伸。

  完整的科幻3.0产业只是借用科幻理念、元素或者风格,内容则为独立创作。不需要另外支付版权费用。

  由于要借原作势头,衍生品市场远远小于原作市场。以《流浪地球》为例,票房为46.86亿,各种衍生品销售额为8亿。另外,衍生品的产品周期也高度依赖原作。当原作不再流行时,衍生品销售额会急剧下降。而科幻3.0产业不需要原作支持,其消费额的提升完全靠自身运作取得。

  一开始,各行各业并不知道如何引入科幻元素。所以,科幻产业3.0最初要由科幻衍生品来带动。它们附属于某个流行科幻作品,比如《星球大战》或者漫威系列电影。这些衍生品有严格授权,造型要吻合影视中的形象。

  然而,这只是一个过渡阶段。既然在衍生品的制作和消费中,科幻元素已经能够脱离故事而存在,那么就可以开发完全不依赖任何科幻原创的日常消费品。当其他行业只借用科幻理念和风格,不再使用现成科幻IP时,科幻产业才算正式进入3.0时代。

  政府要做科幻产业3.0版的推动者

  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科幻产业3.0都还只是零星实践,没有形成体系。并且,这些零星实践大多是自发性多于自觉性。如何自觉推动科幻产业3.0版的到来?政府部门应该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科幻产业1.0和2.0版本是作者的事,科幻圈的事。科幻产业3.0则是科技界、文艺界和产业界三方联动的事业,高度跨界。它原本不在上述任何一方的既有体系内,任何一方也都没有能力整合与推动科幻产业3.0。

  基于这种现实,政府部门应该成为科幻产业3.0的主要推手。应该成立跨部门的科幻产业推广机构,科技、文艺和产业的主管部门都要向这个推广机构投放资源,共同合作。

  其次,重点扶持有科幻产业3.0样态的前沿企业。

  目前,国内初步具有科幻产业3.0样态的企业只有两家。一家是四川省《科幻世界》杂志社。他们从纸媒起家,但从1997年主办北京国际科幻大会开始,就向综合科幻企业转型,向C端科幻产业迈进。他们是多届科幻会展的主办方,实际上的科幻IP孵化商,并承担一些科幻研究任务。

  另一家是北京的未来事务管理局,由风险投资启动的企业。2016年开业后就以科幻活动和会展为主导,并主动担当起科幻与科技界融合的任务。

  这两家企业的实践可以成为科幻产业3.0版本企业的模板,但是科幻产业3.0阶段以C端为主导,需要北京乃至全国各地遍布这类企业。总量应该达到几十家、上百家。要达到这种规模,除了文化产业界自身努力外,还需要政府以政策形式大力扶持。

  (来源:《科普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