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科学素质

来源:光明日报 时间:2021/11/22

  当科技走到时代前沿,对大众产生深刻影响,人们对科学有着更加深切的渴望。

  没有全民科学素质的普遍提高,就难以建立起宏大的高素质创新大军,难以实现科技成果快速转化。然而,数据显示,当前我国公民具备科学素质的水平仅为10.56%,不仅与发达国家仍有差距,而且,西部地区、农业地区、女性群体的科学素质水平更是低于全国总体水平。尤其值得重视的是,东西部地区的公民科学素质水平差距进一步加大,甚至比2015年增加了1.15个百分点。此外,60至69岁公民、小学及以下文化程度人群的科学素质水平仍然低于5%。 

  新的赶考之路,全民科学素质需要积累什么样的底蕴,才能在未来的世界科技竞赛中,考出好成绩?本报邀请四位嘉宾就此展开讨论。 

  嘉宾 

  中国工程院院士、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 单忠德 

  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常务副主席 司马红 

  浙江省科学技术协会副主席 谢志远 

  中关村学院学术委员会原负责人 吕文清 

  整体科学素质还不扎实,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差距 

  记者:《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35年)》提出,2035年我国公民具备科学素质的远景目标为25%,我国目前的公民科学素质水平如何?与其他国家相比,我国国民科学素质总体处于什么水平? 

  单忠德:公民具备基本科学素质一般指了解必要的科学技术知识,掌握基本的科学方法,树立科学思想,崇尚科学精神,并具有一定的应用它们处理实际问题、参与公共事务的能力。科学素质是国民素质的重要组成,是社会文明程度的重要体现。

  第十一次中国公民科学素质调查结果显示,2020年我国公民具备科学素质的比例达到10.56%,顺利实现“十三五”规划提出的超过10%的目标。相较西方发达国家,我国公民的科学素质水平仍有差距,且不同人群、不同地区发展不平衡。据相关文献资料,美国2008年时就达到10%,瑞典2005年达到35%,加拿大2014年达到42%。

  司马红:2035年要实现“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入创新型国家前列”的宏伟目标,国民素质的提高是必然要求。25%的发展目标,接近世界发达国家公民科学素质的水平,也意味着未来国家公民科学素质的整体水平将达到北京、上海当前的发展水平。

  吕文清:当前,我们的科学素质培养可以说还处于“初级”阶段,特征是还重在知识普及层面,这是外显的,表层的,相对容易满足的。而我们的科学精神、科学思维、科学方法的培养远不到位,这是更内涵、更要害的,更有支撑力的。严重点说,我们整体的科学素质还不扎实,还很虚弱。还没有为青少年建立牢固的底层系统,这也是我们科学教育中的一个大问题。如果对青少年进行科普知识的测评,能看出青少年的科学素养有明显的优势。但是为什么后来我们的科技创新能力不足,我们的科学素养经常掉线,主要是因为基础不坚实,所以说抓青少年科学素质是最关键最核心的一块。

  区域差异明显,政策需考虑适切性 

  记者:调查显示,东西部地区的公民科学素质水平差距进一步加大。2020年东部和西部地区差距为4.83个百分点,比2015年增加了1.15个百分点。如何理解这种落差,它对建设世界科技强国有何影响?又该如何缩小这种差距? 

  单忠德:公民科学素质水平是我国科技强国水平的重要体现,东西部地区公民科学素质发展的不平衡势必会直接制约我国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的前进步伐和发展质量,影响我国实现2035年进入创新型国家前列的目标。

  谢志远:相对而言,西部偏远地区,科普设施落后、科普经费不足,科普人才缺乏,科学教育环境相比东部地区存在一定差距。尤其是西部不发达地区,公民科学素质远远没有达到创新型国家的最低要求。这种现象,除了区域间较为明显外,区域内也依然存在,比如浙江的丽水市公民科学素质占比,就低于全国的平均水平。

  吕文清:缩小东西部的差距,要扎扎实实地研究当地情况、需求和供给。政策倾斜是需要的,但主要是解决经费短缺问题,核心还是要多考虑政策的适切性。从青少年的角度来说,不只是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所有的竞赛和项目,都最好结合西部地区的特性。不能简单用东部和城市的尺子去衡量。对西部的倾斜、照顾,应该多从深层理解和深层关照着力。解决区域差距,特别是西部问题,要多考虑当地的先天条件、深层诉求和可凭借的资源及力量,多做扎根的内容和项目,突出生长性导向,不能全都是外部性和外源性的给予。我认为应从送知识、送技能,提升到送思维送方法,这是根本性建设,是底层核心能力建设。

  缩小城乡差距,乡村科学教育和科学素质行动更应先行 

  记者:2020年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公民科学素质水平差距达7.3个百分点,城乡差距依然明显。这会带来哪些不利影响?如何提高农村居民的科学素质? 

  单忠德:提高公民科学素质主要包括科技教育、科学传播和科学普及三个方面,缩小城乡公民科学素质差距,我认为首先要研究制定提升科学素质的一揽子行动计划,高质量落实科学素质提升行动,为造就一支适应现代化发展要求的高素质队伍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提供坚实的物质支持;其次是积极引入高校和科研院所的高层次人才支持和高质量科技供给,鼓励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结合自身特色,开展有针对性的科普服务;最后是依托流动科技馆、科普大篷车、中学科技馆等科普载体,培育农村科普场馆、科普新媒体。不断提升科普志愿服务的个性化、实效化水平。

  司马红: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一是引导他们落实生态保护红线、环境质量底线,推动绿色发展和生活方式普及推广。开展防灾避害知识普及,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和健康科普活动;二是围绕“百村示范、千村整治”重点工作,深入实施高素质农民培育计划、农村妇女素质提升行动,大力提高农村劳动力的综合素质和职业技能;三是对接农业科研杰出人才计划、杰出青年农业科学家等有关人才计划,深入推进科技特派员制度,推出农业科普机器人系统;四是强化科普场馆资源向公民科学素质建设薄弱地区的辐射和倾斜。

  谢志远:当前农村居民科学素质整体较低,将在科学技术推广示范、农业产业链整体升级、农民生活水平明显提高等方面对高质量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产生不利影响。因此,提高农村居民科学素质,引导广大农民树立科学、文明、健康的生产生活方式,造就一支适应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要求的高素质农民队伍,既是时代责任更是政治使命。对于提升农村居民的科学素质,要以促进农民共同富裕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引导科协系统、农业农村系统和相关部门实现科普资源精准覆盖、科普人才精准下沉、科普政策精准服务,在文明生活、科学生产、科学经营能力等方面全方位提升农民科学素质,有力推动农民全面发展和乡村全面振兴。

  吕文清:我觉得现在乡村青少年教育有“三空”,直接危及青少年科学素质培养。一是生活空。现在农村教育过多地追随城市模式,“消失”的趋势明显。二是内容空。现在的科普产品、科普内容多是围绕城里思维和高大上模式,满足不了农村需求。三是情感空。长期的城市价值、思维、模式引导,农村青少年在精神层面多有迷茫,一味向外看、向外走。针对农村的情况和特点,从整体战略和政策上,要统筹考虑。在改善硬件建设、场地升级和环境优化的基础上,重点做好特色资源的深度开发,突出农村的特色,符合农村实际,做出农村味道和高级感,比如现在中央强化劳动教育、体育教育,要考虑如何与科学素质行动融合,各地都在搞劳动基地和设施建设,可把科学素质的内容贯穿其中,用高质量发展思维去发掘农村优势。

  走进实验室对话科学,激活青少年创新潜能 

  记者:我们硬件水平不差,但科学思维培养有欠缺,提升青少年科学素质究竟该如何发力? 

  司马红:青少年群体科学素质的提升应该倡导启发式、探究式、开放式教学,保护学生好奇心,激发求知欲和想象力。可以开展中小学科技教育示范学校建设,组织开展高质量的科技体验、深度学习、科创竞赛等活动,推行场景式、体验式、沉浸式学习,包括组织开展大学生课外科技作品竞赛、高校科技创新成果展示推介会等活动,支持大学生开展创新型实验、创业训练和创业实践。

  吕文清:与国际发达地区比,我们现在很多地方在硬件层面已经看不出有多大区别了,关键差异在软实力上,特别是科学思维培养有欠缺。我们很多方面还没脱离死知识的学习模式。我们的科普场馆好多还在用19世纪的思维做科普,既浪费了资源,也可能把孩子固定在低水平的思维框架之中。

  对此,我建议分类指导,特别是中国的一线地区,一定要瞄准国际上发达地区进行布局。一是开放,一线地区最重要的是开放,包括实验室、科研成果、科研能力建设,多让公众特别是青少年参与,让孩子们能够走进实验室,能够亲手触摸,能够跟科学家对话,多动手多实践。从社会的角度,一场生动的科技创新比赛、一次充满趣味的科学创作活动,都有可能激活学生潜能,甚至出一个人才。二是联动,现在科研人员要跟青少年教育协同共建,让青少年科学教育进入深度探究、真实建构、深度参与的水平上来。其他地区,也要根据实际需求、发展阶段和能力基础,确定目标、任务和路径。三是抓早,对具有创新潜质的苗子,要早发现早培养,努力创造成长成才条件。我们现在多强调均衡和公平,但有些地方理解窄化了,不敢提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实际上,尊重个性、因材施教、差异发展是更高水平的均衡和更实质的公平。

  银发族需要真正跨越“数字鸿沟” 

  记者:老年人普遍关注身体健康,但科学素养不高、信息分辨能力较低,在贯彻落实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过程中,如何让老年人共享现代化社会红利? 

  谢志远:今年初,一项《关于开展“数智共享”科普专项行动助力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的建议》被列为浙江省政协重点提案。今年3月,浙江省科协联合省委老干部局、省教育厅、省卫生健康委、省文明办、中国移动浙江分公司和中国建行浙江分行在全省范围启动了“银龄跨越数字鸿沟”科普专项行动,省市县三级推进,将社区学院、老年大学、1100多个移动网点、600多家建行门店等串点成面,实现一公里服务圈,打造“最细网格”。从今年3月活动启动到现在,全省共注册教学网点3275个,注册科技志愿者6096人,累计培训21万人次。专项行动将在3年内,对200万老年人进行手机智能技术应用科普,让老年人真正跨越“数字鸿沟”,融入现代社会。

  司马红:老年人普遍关注身体健康,而科学素养不高、信息分辨能力较低等原因让他们更容易被伪宗教、迷信以及伪科学产品等欺骗和利用。在信息化社会,一方面推进智能化服务要适应老年人需求,不让智能工具给老年人日常生活造成障碍;另一方面也要提高老年人的健康素养和信息素养知识技能,解决老年人在智能技术运用方面遇到的困难,让老年人更好地共享信息化发展成果。处理好人口老龄化与社会和谐发展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我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中的一大命题。

  目前,我国老年人口的科学素质水平仍然较低。第11次中国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结果显示,60至69岁公民具备科学素质比例仅为3.52%,远低于平均水平。2020年,北京市55至69岁公民科学素质的水平为12.57%,高于全国同年龄段总体水平(4.41%),低于北京市其他年龄段总体水平。

  提升老年人口科学素质,要依托老年大学(学校、学习点)、老年科技大学、社区科普大学、养老服务机构等构筑敬老尊老爱心驿站,通过各类媒体、车站、机场、公园、银行、医院、商场等生活场景打造立体式教学传播矩阵,面向老年人普及智能技术知识和技能。老年人的健康科普服务也是一个突破口,向他们普及膳食营养、食品安全、心理健康、体育锻炼、合理用药、应急处置等知识,提升老年人健康素养。同时,支持鼓励各类社会力量举办或参与老年教育,进一步增加优质老年科普服务供给。

  (本报记者 崔兴毅 詹媛)